第六章 醉乡遇救星(第37页)
李寻欢笑道:“他们反正早已认为我是不可救药了,得不得罪他们都一样,倒不如索性将他们气走,反而可以落得个眼前干净。”<p><p>
龙啸云道:“朋友多一个总比少一个好。”<p><p>
李寻欢道:“但世上又有几人能不负这‘朋友’二字?像大哥你这样的朋友,无论谁只要交到一个已足够了。”<p><p>
龙啸云大笑起来,用力拍着李寻欢的肩头,道:“好,兄弟,只要能听到你这句话,我就算将别的朋友全都得罪了,也是值得的。”<p><p>
李寻欢心头一阵激动,又不停地咳嗽起来。<p><p>
龙啸云皱眉道:“这些年来,你的咳嗽……”<p><p>
李寻欢像是不愿听到他提起这件事,立刻打断了他的话,道:“大哥,我现在只想见一个人。”<p><p>
龙啸云道:“谁?”<p><p>
他浓眉轩动,不等李寻欢回答,又道:“是不是林仙儿?”<p><p>
李寻欢笑了笑,道:“大哥真不愧为我的知己。”<p><p>
龙啸云展颜大笑道:“我早就知道你迟早忍不住要想见她的,李寻欢若连天下第一美人都不想见,那么李寻欢就不是李寻欢了。”<p><p>
李寻欢微笑着,似已默认。<p><p>
可是他心里在想着什么呢?除了他自己之外,只怕谁也不知道。<p><p>
龙啸云已拉着他往外走,笑着道:“但你若想到这里来找她,却找错地方了,自从前天晚上的事发生之后,她晚上已不敢再留在冷香小筑。”<p><p>
李寻欢道:“哦。”<p><p>
龙啸云道:“这两天晚上,她一直陪着诗音在一起,你也正好顺便去看看诗音……唉,她究竟是个女人,你就算去安慰安慰她又有何妨。”<p><p>
他根本未留意李寻欢目中的痛苦之色,叹了口气,接着又道:“其实,她也不是不知道云儿的可恶,绝不会真的怪你。”<p><p>
李寻欢勉强一笑,道:“但我们既已来到这里,不如还是到冷香小筑去瞧瞧吧,说不定那林姑娘现在已回来了呢?”<p><p>
龙啸云笑道:“也好,看来你今天晚上若见不到她,只怕连觉都睡不着了。”<p><p>
李寻欢还是微笑着,也不分辩。<p><p>
但他的眼睛却在闪着光,似乎隐藏着什么秘密。<p><p>
冷香小筑里果然没有人。<p><p>
李寻欢一走进门,又一脚踏入十年前的回忆里。<p><p>
这屋子里的一切竟都和十年前没有丝毫变化,一桌一几,也依旧全都安放在十年前的位置,甚至连桌上的笔墨书籍,都没有丝毫变动,若不是在雪夜,那窗前明月,屋角斜阳,想必也都依旧无恙。<p><p>
李寻欢仿佛骤然又回到十年前,时光若倒退十年,他也许刚陪林诗音数过梅花,也许正想回来取一件狐裘为她披上,也许是回来将他们方自吟出的佳句记下,免得以后遗忘。<p><p>
但现在李寻欢想去遗忘时,才知道那是永远无法遗忘的,早知如此,那时他又何苦去用笔墨记下?<p><p>
雪,又在落了。<p><p>
雪花轻轻地洒在窗子上,宛如情人的细语。<p><p>
李寻欢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,道:“十年了……也许已不止十年了,有时‘时间’仿佛过得很慢,但等它真过去时,你才会发现它快得令你吃惊。”<p><p>
龙啸云自然也有很多感慨,却忽又笑道:“你还记不记得我第一天到这里来的时候,那天好像也在下雪。”<p><p>
李寻欢道:“我……我怎会忘记。”<p><p>
龙啸云大笑道:“我记得那天我们两人几乎将你家的藏酒都喝光了,也是我唯一看到你喝醉的一次,但你却硬是不肯承认喝醉,还要和我打赌,说你可以用正楷将杜工部的《秋兴八首》写出来,而且绝对一笔不苟。”<p><p>
他忽然在桌上的笔筒里抽出了一支笔,又道:“我还记得你用的就是这支笔。”<p><p>
李寻欢的笑容虽然那么苦涩,却还是笑着道:“我也记得那次打赌还是我赢了。”<p><p>
龙啸云笑道:“但你大概未想到,过了十多年后,这支笔还会在这里吧。”<p><p>
李寻欢微笑不语,但心里却不禁泛起一阵凄凉之意:“笔虽然仍在,怎奈已换了主人……”<p><p>
龙啸云道:“说来也奇怪,林仙儿好像早已算准你要回来似的,虽已住到这里好多年了,但这里的一草一木她都未动过……”<p><p>
李寻欢淡淡道:“她本不必如此做的。”<p><p>
龙啸云笑道:“我们并没有要她这么做,但她却说……”<p><p>
突听一人唤道:“四爷……龙四爷!”<p><p>
龙啸云推开窗子,皱眉道:“我在这里,什么事?”<p><p>
那人喘息着道:“秦大少爷似乎不对了,所以秦老爷子请四爷快去看看。”<p><p>
龙啸云脸色变了变,回头道,“兄弟你……”<p><p>
李寻欢道:“我……我还想在这里看看,不知道可不可以?”<p><p>
龙啸云笑道:“当然可以,这本是你的地方,就算林仙儿回来,也只有欢迎的。”<p><p>
他匆匆走了出去,一走出门,笑容就瞧不见了。<p><p>
李寻欢在一张宽大的、铺着虎皮的紫檀木椅上坐了下来,这张椅子,只怕比他的年纪还要大些。<p><p>
他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,总是喜欢爬到这张椅子上为他的父亲磨墨,他只希望能快些长高,能坐到椅子上,那时他心里总有一种奇妙的想法,总是怕椅子也会和人一样,也会渐渐长高。<p><p>
终于有一天,他能坐到椅子上了,他也已知道椅子绝不长高,那时他又不禁暗暗为这张椅子悲哀,觉得它很可怜。<p><p>
但现在,他只希望自己能和这张椅子一样,永不长大,也永远没有悲伤,只可惜现在椅子仍依旧,人都已老了。<p><p>
“老了……老了……”<p><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