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章 新仇旧恨(第41页)
这是第一次。<p><p>
只不过他已是个老人了,已学会把女人当作马一样看待。<p><p>
他当然不会像年轻人那样,冲过去揪住她的头发,问她为什么变了。<p><p>
他只是笑了笑,道:“你累了,去洗个脸,精神也许就会好些的。”<p><p>
林外有流水声,用不着走多远,就可以找到很清冽的泉水。<p><p>
可是她没有动。<p><p>
马空群又看了她一眼,慢慢地闭上眼睛,已不准备再理她。<p><p>
“不理她。”<p><p>
这三个字岂非正是对付女人最好的法子。<p><p>
她生气时,你不理她,她要跟你吵,你不理她,她向你要东西,你不理她,她要钱花,无论要什么,你都不理她。<p><p>
她拿你还有什么办法。<p><p>
只可惜这法子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得到的,就连马空群都不见得真的能做到。<p><p>
沈三娘忽然道:“你刚才问我心里在想什么,我本来不想说的,但现在却已到了非说不可的时候。”<p><p>
马空群道:“你说。”<p><p>
沈三娘道:“你不该杀那些人的。”<p><p>
马空群道:“我不该杀他们?”<p><p>
沈三娘道:“你不该!”<p><p>
马空群并没有张开眼睛,但眼睛却已在跳动,过了很久,才缓缓道:“我杀他们,只因为他们出卖了我,无论谁出卖了我,都只有死!”<p><p>
沈三娘用力咬着嘴唇,仿佛在尽力控制着自己,却还是忍不住道:“难道那些人全都出卖了你,难道那些女人和孩子也出卖了你?你为什么一定要把他们全都斩尽杀绝。”<p><p>
马空群冷冷道:“因为我要活下去。”<p><p>
沈三娘突然冷笑,道:“你要活下去,别人难道就不要活下去?——我们若要走,他们绝不会有一个人来阻拦的,你为什么一定要下那种毒手?”<p><p>
马空群的双拳突然握紧,手背上已暴出青筋,但过了半晌,又慢慢地松开,慢慢地站起来,走出了树林。<p><p>
泉水冷而清冽。<p><p>
马空群蹲下去,用双手掬起了一捧清水,泉水流过他手腕时,他心情才渐渐平静。<p><p>
无论谁都觉得他是个冷静而沉着的人,比任何人都沉着冷静。<p><p>
只是他自己知道,他怒气发作时,有时就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自己。<p><p>
沈三娘已跟着走出来,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。<p><p>
他的背脊仍然挺直,腰仍然很细,从背后看,无论谁也看不出他已是个老人。<p><p>
就连沈三娘都不能不承认,他的确是个与众不同的男人,她本是为了复仇,才将自己献给他的,但当他占有她时,她却忽然感觉到一种从来未有的满足和欢愉。<p><p>
这种感觉她从未在别的男人身上得到过,“难道我就是因为这缘故,才跟着他走的?”<p><p>
她从未这么样想过,现在一想到,忽然觉得全身发热。<p><p>
马空群当然知道她来了,却没有回头。<p><p>
过了这条清泉,山路就快走完了,从这里已可看见前面一片广大的平原。<p><p>
平原上阡陌纵横,就像是棋盘一样。<p><p>
马空群眺望着远方,缓缓道:“到了山下,我们就可以找到农家借宿一宵……”<p><p>
沈三娘突然打断了他的话,道:“然后呢,然后你准备怎么样?”<p><p>
马空群沉默着,过了很久,才缓缓道:“你是在问我准备怎么样?还是在问我们准备怎么样?”<p><p>
沈三娘用力握紧了双手,道:“是问你,不是问我们。”<p><p>
马空群的身子突然僵硬。<p><p>
沈三娘并没有看他,突又冷笑,道:“你是不是也准备将那家人杀了灭口?”<p><p>
马空群霍然回身,凝视着她,缓缓道:“一个人在逃亡时,有时就不得不做一些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的事,可是我并没有叫你跟着我,我从来也没有。”<p><p>
沈三娘垂下了头,道:“是我自己要跟着你的,我本来已下了决心,无论你要到哪里去,我都会跟着你,你活着,我就活着,你死,我就死!”<p><p>
她的声音已哽咽,泪已流下,接道:“我本来已决心把我这一辈子都交给你了,因为我……我觉得对不起你,因为我觉得不管你以前做过什么事,你都是条男子汉,但现在……现在……”<p><p>
马空群道:“现在怎么样?”<p><p>
沈三娘悄悄地擦了擦眼泪,道:“现在你已变了。”<p><p>
这句话说出来,她心里忽然一阵刺痛。<p><p>
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,究竟是马空群变了,还是她自己变了。<p><p>
马空群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,脸上完全没有任何表情。<p><p>
这是不是因为他早已了解,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不变的女人,更没有不变的感情。<p><p>
何况,无论谁过了这么久终日在逃亡恐惧的生活,都难免要改变的。<p><p>
马空群终于慢慢地点了点头,道:“好,来,是你自己要跟着我来的,我并没有要求,现在你自己要走,我当然更不能勉强。”<p><p>